-
26岁静帧
2009-01-29
2009年农历初四,子丑本命。提这样几位仁兄似乎不是很吉利,但就是很想他们。一个是济慈,一个是梁遇春,一个是比亚兹莱。
John Keats(1795-1821),活了26岁。近日细读他的几首经典,比如Ode To A Nightingale。读毕,唇齿留香的诗意,让人满足而欣喜。
梁遇春(1906~1932),活了26岁。他的《春醪集》的序中写道:“我觉得我们年轻人都是偷饮了春醪,所以醉中做出了许多好梦……在这急景流年的人生里,我愿意高举盛到杯缘的春醪畅饮。”饮完不知几杯,就那样睡去了。
比亚兹莱(Aubrey Beardsley 1872-1898) ,活了26岁。成年后一边工作,一边自学画画。他的画是黑暗中的花。曾经将这些画都临摹过一遍,然后深切地体会到几盏烛台之下画家劳动的辛苦。
两年之后,如果我的人生成为了静帧,我能留下来的是什么呢?
-
The great Gatsby
2008-02-03
动画片《南方公园》有一集,小朋友们被送到医院治疗多动症,医生先通过阅读一长篇小说来测试小朋友们有没有患病。于是,冗长的阅读之后,最后的一句是:
so we beat on,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,hom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.
这是The great Gatsby里的最后一句。书这几日都带在身边,没事翻翻。总的来讲,是一本悲伤的小说。一个人用争取的方式获得放弃的权利,用崭新的高价船票登到早已腐败的旧船。在钱财力量赤裸的社会中,是不是都要这么绕一圈——如果你还坚持最初的爱?
Fizgerald所描写的那个年代估计和中国这个发展阶段差不多,中国作家把关于金钱、感情的现代戏都写成了师奶看的伦理电视剧。应该不是没有盖茨比这个典型人物的出现,而是一个没有一个在更大的梦境之中,俯身看我们做梦的人。
-
Fado
2008-01-25
阿尔法玛不是Fado
阿尔法玛是一群人
是孤独
是受了伤的沉默
是就着悲哀吞下去的面包
阿尔法玛不是Fado
可除了Fado,它又不是别的歌……每次我都会被最后两句打动,如果配上Fado的音乐,则更易动情。“……不是Fado 可除了Fado,它又不是别的歌……”。想想一个具有伟大航海冒险精神的民族,它的忧伤肯定不是寻常的忧伤,Fado这种独特的吟咏,不仅仅是抒情,不仅仅是悦耳,在葡萄牙小酒馆里一个双目紧闭的女歌手动情吟唱,终究有些什么,是与那些大海的风与色彩与神秘相关联……
就在它的阁楼里
承满了一房间的伤心事
阿尔法玛被围困在
四面水筑成的墙
四面悲哀筑成的墙
四面焦虑筑成的墙
在夜里唱的那首歌
点亮了这座城市
被围困在这海市蜃楼里啊
阿尔法玛,你闻起来
是乡愁……
朋友有幸到葡萄牙与最有名的Fado大师相会,听着娴熟的十二弦琴的伴奏。这位大师从小就学习Fado的伴奏,拥有葡萄牙一家很有名的餐厅“悲歌会”。来自世界各国的客人挤在一起,凝神体悟那命运的无常,如若音乐的瞬逝。据说Fado在拉丁文中乃命运之意,歌者历来都多为女歌手,声音不能太纯净优雅,最好有些沙哑,要能听得出岁月,听得出生命的各种刻痕。闭着眼睛,进入一种远年的怀想,一种全然忘我的境界,这才能开口。很多人还在从爵士蓝调中寻找休闲优雅的调调,听过Fado的人则会发现,来自遥远葡国的音乐,具有更多深沉的忧伤与曼妙,更能让人难以释怀。
我家有Fado大师亲自相赠的碟,作为配乐放在剪辑的片子中,让人听痴。
-
一座城市的记忆——《伊斯坦布尔》
2008-01-25
我是不知道该如何取个文章的题目了,因为读的这本书就叫做《伊斯坦布尔——一座城市的记忆》,去年十月份买回看的。作者奥罕·帕慕克(Orhan Pamuk),06年诺奖得主,可能大家知道得更多的是那本《我的名字叫做红》。《红》我买了,送给朋友,上面还写了勉励多读书之类的话,其实我自己却并没有读完;但是《伊斯坦布尔》,我从头至尾翻完了,还重翻了好几遍。
仍然还没到谈这本书的情绪,说别的闲话。想起一天和校友逛书店,她说现在都不知道看什么书,小说基本上翻完一遍就完了,没有觉得想重读的书。我想无书可读,无书可重读,并不一定是缺少一份书单的指导,而是没有读书、重读书的心境。伊斯坦布尔,我没有去过,但是作者描述的那种对一个长期居住的地方“呼愁”心情,我也有。心境相似,自愿意在世界三大古都之君士坦丁堡的巷道里徘徊。
一座古城的杂乱是可以尤见风骨的。帕穆克在家里阳台面对这博尔赫斯海峡画画,或者夜晚穿梭在复杂的巷子中,我特别会想到读书时北大那附近,圆明园周围那片看似土土的风水宝地。一个由历史的城确实能给人一种悠远的气场,让人的生命的灵气与更广阔的一种东西相接。(我想起燕翎以前说在北京,心情不好的时候,可以到故宫、颐和园这些地方转转,南下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没有地方去——确实如此。)
-
他的青春
2007-05-21
在较高的文化消费这一层,可能有的读者一年只看一本书,那就是每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那一本代表作。倒过来数数,06年《我的名字叫做红》,04年《钢琴师》,03年《耻》。偶尔出版社也会推出每年获奖者的全集,但卖得最多的,恐怕还是宣传最多的那本代表作(其实有的时候,代表作也并非代表作,如果代表作太艰深,就用其他的简易作品代之。)记得03年的时候,我在书店看到过《耻》,只是译文出版社刚译新书中很平常的一本,但是这批《耻》在十二月全部收回,在封面加印上“2003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代表作”,出版社的良苦用心可见一斑,从中也可以看出我们大量的读者买与不买所取决于的因素。除了《耻》之外,有人还记得库切写的其它几本书么?有一本《青春》,很好看。
据说这是一部半自传体的小说,主人公是“他”,一个从大学刚刚出去的人,就是当年的作家本人。情感、工作、追求会在环境的变化下随之出现什么变化呢?小说描写的语言有一种赤裸的纪实感,因为三人称的缘故,“他”注视着自己,剖析着自己,读者又在上帝的角度俯视一个人的成长、命运和思考的尊严。在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的授奖词中有这样的话:“他(库切)以知性的诚实消解了一切自我慰藉的基础,使自己远离俗丽而无价值的戏剧化的解悟而忏悔。”的确,在《青春》一书中,稳步前进的叙述也许只是对现实有些许加工,的确很难看到戏剧化的安排。如果说还有什么吸引普通读者的眼球,那恐怕只是关于“他”在爱情上的幻想与实践。
“他搬进去以后不久,她半夜里转悠进了他的房间,上了他的床。她拥抱着他,紧搂着他,醉醺醺地吻他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他不喜欢她,对她没有任何欲望,对她用松弛的嘴唇寻找他的嘴唇感到非常厌恶。先是一阵冷战传遍全身,然后感到恐慌万状。”
“他把其中的一个搞怀孕了。当她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,他感到十分惊讶,不知所措。他怎么可能使人怀孕呢?在某种意义上,他清楚地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一个事故,匆忙、慌乱,这样的狼狈处境从来没有进入他读过的小说之中。”
比起让我们已经常见的滥情和惯性叙述,“他”的表现仿佛有点冷漠了,“他”仿佛从未真正地融入自己的生活,而总有一部分灵魂在观望自己的生活,在作为旁观者思考和讲述。为什么?因为“他”认为“他”是艺术家,“他”心中的梦想和激情都已经给了文学艺术,“他”俯望很多事情的价值,却一直怀揣着一本诗集在探索,仰望文学至高的荣誉。其实不仅仅是作家,这种脱离和解构的思考方式一般人也有。事实上,不是每个拥抱都是那么的真诚,不是每个吻都亲密无间,总有一些时候,我们靠近爱人,心里却想着遥远的事情。这才是真实。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,一个已经毕业的怀揣着理想的人,一个总是寻求完美女人的完美爱情,却在现实中不堪寂寞的人,他人的上场与退场,“他”的找工作与辞职,当我们知道“他”是大半个库切,而库切就是赢得诺贝尔奖殊荣的人,难免会多了一层对“他”探究和阅读的兴趣。如何才能抵制住生活的平庸与枯燥,如何才能保持适当自我思考的空间,如何才能让梦的光辉涂抹褪色的现实,是每个正当青春的人都会面对的问题,是“他”的问题,也是我们的问题。不过,作为过来人的真实叙述者并没有通过“他”来教导我们什么,三人称的叙述只是为了更好地看清他。不停地质疑,不停地反问,不停地怀疑,一些连续不断地思想的飞离和成长,让人感叹青春的不安与曲折。(几年后库切的一本《慢人》更是嚣张地铺张反问自省的叙述。)
授奖词谈到《青春》一书,认为这个小说讲述一个以古怪的方式寻求社会认同的年轻人。当我看到“古怪”这一个词的时候,总是觉得诺贝尔奖的评委和年轻人之间有着某些“代沟”,因为“他”度过青春的方式,用行动包括爱的行动来探索青春的方式,同龄人理解起来并不困难,并不会觉得陌生。没有冠冕道德的遮盖,经过冷静的记录和如履薄冰心灵的直白,有所执着的人会发现自己的青春也是如此。库切是南非人,“社会认同”对生活在种族歧视的他来讲,有更重要的意义。年轻的他离开祖国,到达英伦,默默无闻,“他”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作为艺术家的默默无闻,以求得某种精神上的坚强支撑。
艺术家的心灵总是非常的敏感,非常的内敛,有时候非常的自恋,好在《青春》非常的诚实,至少“他”会让你感到真实。同居的经历,同性恋的偶遇,大英博物馆的瞌睡……统统展露在《青春》之中,但却让人想起了罗兰巴特的一句话:我从不暴露隐私,我表达心灵。







